苏州访园小记
一个人下了火车,是上午9点半。一直往前走,问了好多人,通过一个小铁桥,右转,很快找到了购买次日返程票的地方,买好了第二天下午四点的返程票;再原路返回100米,等到了公交车游2,开赴拙政园。
拙政园在的是一条步行街,叫东北街,沿街进去,分别是:苏州博物馆(贝聿铭的作品)、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府邸(就是那位年轻且帅的英年早逝的英俊将领的住处,现作为苏博旧馆)、苏州园林博物馆(丁沃沃的作品)、拙政园。我春节才来过这里,不过这次发现苏博免费开放了。我路过了两个小门,都是园林博物馆的,心想:拙政园比较要紧,出来再看这个。很不幸的是出来后我才知道,园林博物馆是套在拙政园里面的,那两个小门都是出口,这令我大为恼火。给以后要去的同学提个醒。
拙政园实在是沾了莫大的光,永远人潮如织,这是苏州别的园子永远得不到的风光,但是所有的园子看起来也都未必向往这样的风光吧。四年前来过这里,一切如旧,看到许多景象都很熟悉;到了听雨轩的时候,正好下雨了,可以想象一下这个小院的往日风华;可是是听不到雨打芭蕉的,因为游人如织,十分嘈杂的。但是有一处的苏州评弹,女子在唱,声音清越穿林,听着还挺正点,不知是否用了电声。
拙政园出来之后,乘游1开往察院场(是一个十字路口,在人民路上,往西即市中心观前街,往东是景德路,通往环秀山庄,现为苏绣博物馆)。下车后吃了一碗还不错的牛肉米粉,便向环秀山庄而去。环秀山庄是第一次寻访,所以兴趣极浓。从来听说这个名字,便极有好感,像是武侠片里的名门所在,典雅精致。进入园子,发现寂寂无声,花香鸟语都在。庭院是一进一进的,最后落在一个院子里面,是著名的叠石。名家说,叠石而不知环秀,如作诗而不知李杜。一排二层小楼是都倒在西边高墙上的,叠石假山是向着东边高墙蔓延的,衬得一个纵深的园子极为静谧深邃。山石秀美如画,隐隐有林风之势;高墙尤其峻且秀。环秀山庄整体感情内敛而稳重,不负一个“秀”字。与轻灵窈窕的拙政园,完全不是一种性格。园子里除了我,就只有一对新人和摄影师在拍古装照。
出了环秀山庄原路返回一半,南转深入一巷中。苏州的小巷都是约三、四米宽,有微微的弯曲,其长无比。每一条小巷都有一个古老的名字,非常好听。很快找到了曲园(俞樾故居),牌上写着“门票1.5元”,管理人员说:参观吗?进去吧。我就进去了。开放的只有一个小院子,破败不堪,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。正堂里面陈列着俞樾的一些资料。房子都被人占作他用了。
下一个目标是鹤园,可是问了很多人都没有找到。于是往听枫园。听枫园也是免费参观,但是似乎精华所在没有开放。现在改做了一个精致的画廊兼艺术家茶馆。厕所改造得极为舒适,有电扇、鲜花、香料、暗藏的灯光,好像有人在这里工作似的。
本来还想去怡园,但是相机没电了。都怪前一天准备太仓促了。
第二天早起第一站是艺圃,和密斯张汇合了,心情大好。只是这一天天公有些伤心事,不住地落雨,尤其到了下午,还雷电交加,风雨如晦,天色沉沉,让人心生些人世家国之感,与天公同郁郁。艺圃所在的巷子只有三米宽,连车都进不去。入口极狭且长,曲径通幽。我们先参观了东边几进院落,最后来到大水池的花园,许许多多的老年人,无比幸福地在这里安度他们的晚年,让我非常羡慕起苏州人来。这个花园南山北轩,中间是水,山尽头还有一个很好的小园子,横长。出门就是挡在眼前的高而长的白墙,墙下是流水。这园子以转过来的高高的白墙和大院隔开,就在下方开一小圆门,上写二字曰:“浴鸥。”
下一个去探寻一个小园子名“畅园”,寻到的时候,发现已被某园林建筑公司占用而不对外开放了。壶园也未找到。于是顺路去了附近的桃园,园子倒是不小,是民国的建造,只是建筑等皆拙劣不堪。就在这里,雨下得非常大起来,我们在亭子里歇了歇,决定歇好之后,一鼓作气走到怡园。
怡园大门就开在人民路上,非常具有易达性。怡园给我的感觉是非常杂乱,也就是说复杂而混乱,是我不喜欢的风格。怡园里面有一处“为复杂而复杂”的假山,上上下下好多圈才能出来,我觉得尽管趣味性很好,但是就性情来说和环秀差远了。许多死路,我深恶之。我以为园林一定要以通为上。怡园规模比较大,而且同时模仿了沧浪亭的复廊、拙政园的画舫、网师园的水面、环秀的叠石。但是在我看来,就属于非常杂乱无章。
最后我们乘车去耦园。但是车又不能够到达,下车后走了很长的仓街才到,非常泥泞。这是耦园深藏不露的秘技吗?耦园的入口环境极好,在仓街左转,顺着河水,深深地走过百米,便可以见到耦园的小门开在左手一侧的高墙之下。这园子为夫妇二人所建,我就深深为园主秉成对夫人的重视而心生敬重。园内题有夫人亲拟的对联:耦园住佳耦,城曲筑诗城。横批,枕波双隐。令人神往啊。
在耦园,天公这一天的忧郁似乎到达了顶点,天气黑沉得叫人害怕,檐雨如注,水花跳跃。我看看表,我的火车快到了,就立即奔赴火车站了。站在站台上,几乎没有能够躲雨的地方,雷电交加,风雨大作,我紧紧握着手里的小破伞,仿佛回到了曾经不顾大风肆虐地从野外朝家里奔的童年,而今站在梦中有着雨巷的江南,身世之感倍增。
而最难过的事情,莫过于回到南京之后要画园林分析图了。
我在六点二十分到达南大广州路校门,如约去兰苑剧场看戏,演的《白罗衫》,非常精彩。那养父问:这十八年来我对你怎样?儿子说:好。养父悲切道:“你跟我说说怎么好的。”为这句话,我“未到江洲,青衫湿透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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